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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辆三轮车

一

我是一辆三轮车

我是一辆绿色的三轮车

我是一辆绿色的普通的便宜的三轮车

我是一辆绿色的普通的便宜的菜农的崭新的三轮车

我是一辆绿色的普通的便宜的菜农的崭新的灵活的结实的三轮车

二

我是一辆三轮车

我是一辆绿色的普通的便宜的三轮车

我是一辆绿色的普通的便宜的菜农的半新的三轮车

我是一辆绿色的普通的便宜的菜农的半旧的沾满菜叶与果皮的三轮车

我是一辆绿色的普通的便宜的菜农的半旧的沾满菜叶与果皮带着菜味与汗味的三轮车

三

我是一辆三轮车

我是一辆绿色的普通的便宜的三轮车

我是一辆绿色的普通的便宜的被工商局清理道路时收缴过半个月的三轮车

我是一辆绿色的普通的便宜的被工商局清理道路时收缴过半个月又被菜农“领”回的半旧的三轮车

我是一辆绿色的普通的便宜的被工商局清理道路时收缴过半个月又被菜农“领”回的半旧的轮胎没气的三轮车

四

我是一辆三轮车

我是一辆绿色的普通的便宜的被工商局清理道路时收缴过半个月又被菜农“领”回的半旧的三轮车

我是一辆绿色的普通的便宜的被工商局清理道路时收缴过半个月又被菜农“领”回的最后被小偷偷走的三轮车

我是一辆绿色的普通的便宜的被工商局清理道路时收缴过半个月又被菜农“领”回的最后被小偷偷走的锈迹斑斑面目全非的被东挪西藏的三轮车

五

我是一辆三轮车

我是一辆被小偷卖到废品收购站的三轮车

我是一辆被小偷卖到废品收购站又被卖到废料厂的三轮车

六

我还是一辆三轮车吗

那我也是一辆没有车铃的三轮车

那我也是一辆没有车闸的三轮车

那我也是一辆没有车把的三轮车

那我也是一辆没有车筐的三轮车

那我也是一辆没有车轮的三轮车

那我也是一辆没有车座的三轮车

那我也是一辆没有车箱的三轮车

那我也是一辆没有大梁的三轮车

那我也是一辆没有脚蹬的三轮车

那我也是一辆没有飞轮的三轮车

那我也是一辆没有链条的三轮车

……

七

我不再是一辆三轮车

我不再是一辆绿色的普通的便宜的菜农的崭新的灵活的结实的三轮车

我也不再是一辆绿色的普通的便宜的菜农的半旧的沾满菜叶与果皮带着菜味与汗味的三轮车

我不再是一辆三轮车

但我不会忘记

我曾是一辆绿色的三轮车

七业仅作于二零零零年七月二十一日晚